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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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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竣拎着儿子的耳朵向上提,力度逐渐加大。杨濯面露苦楚,只能随他缓缓起身。那处本被袁夫人揪过,现下又挨了父亲一记,肿痛不已。杨濯捂着耳朵,口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阿父手下留情,再扯我这耳朵怕是保不住了!”

杨竣闻言神色冷峻,劈手拍了他一掌。

杨濯躲不过,硬生生挨了父亲这一掌,顿觉头脑昏胀,眼冒金星。还未站稳,头顶传来熟悉的怒吼。

“孽子!今日我是如何交待的?原以为你只是玩物丧志,未曾料你是个市井无赖!好罢,你要做那下三滥的勾当,我也不拦你。我杨家世代清白,今后留不得你这狗彘,趁早滚!”

过去他犯了错,父亲也会责备,只是从未说出清理门户的话。杨濯心里又惊又悔,只恨自己当初不该擅自离家,哀声求饶道。

“儿子知错了,回去就抄书,以后再也不做这等下作事。还望父亲宽宥。”

杨竣并不回应,面色铁青。那驾双辕轺车忽地发出响动,爽朗的笑声随之传来。陈荣阔步下车,行至杨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司空未免过于严苛了。虽说教育子女应正其身,可严明也该有度,过于松懈便会令子女骄奢,过于严苛反会令子女疏远己身。你瞧瞧,这孩儿给你吓成何种模样?再说爱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

陈荣觑了不明形势的姊妹二人,扫至苏九娘时不禁讶然道。

“苏娘子也在此地,真是好巧不巧。我和杨司空正欲寻你谈事,未料娘子竟毛遂自荐了哈哈哈。正好正好,不如你就随我二人一同前去如何?”

见杨竣困惑不已地打量着苏九娘,陈荣解释道。

“忘了与司空道明了,这位便是我先前与你提起的那位奇女子。虽是歌姬,却精通岐黄之术,可不比宫里的御医差。”

杨竣朝九娘颔首道歉。

“在下教子无方,以致孽子唐突了娘子们,害得娘子们受了惊吓。二位娘子尽管放心,待我回去就将这孽子以家法处置。”

九娘慌忙欠身回了一礼,摆手道。

“司空敬重我们姊妹二人,我们姊妹已是感激不尽了。只是他并未对我妹子做出什么荒唐事,倒也不必劳烦司空大动干戈了。”

杨竣神色稍缓,睨了儿子一眼,见他缩头缩脑,目光躲闪,俨然一副受挫的模样,不禁又骂了一句,朝他背上又是猛的一拳。

“抬头挺胸,含胸驼背的像什么样!我且问你,你不在家温书,纠缠她们二人做什么?我远远的就听你在叫人赔鸡,是也不是?”

杨濯哆嗦了一下,背如同突然被拉直的绳子倏的板正了。他仍不敢正眼瞧父亲,只垂首望着鞋子上的花纹,抓着漆盒的手缓缓地绕到了背后。

杨竣见他不回话,背后遮遮掩掩地藏着东西,遂大喊道。

“你的嘴里是给嚼子塞住啦?说不出话!”

说着便要往他耳朵上拧去,杨濯见势不妙,嘴里这才吞吞吐吐承认道。

“是。”

杨竣不改怒色,继续责问道。

“那好,我再问你,你要那鸡做什么?买那鸡花了多少钱?”

杨濯嗫嚅道。声音含含糊糊的

“一百。”

杨竣追问。

“什么一百?”

“一百金......”

杨竣闻言只觉得一腔怒火要冲到头顶,他为官清廉,作风节俭,没想到却生了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拿着他省下的钱到处挥霍。大将军还在身侧,杨竣只觉面上挂不住,先前缓和的面色突然阴沉,随即抬腿一踢。

杨濯来不及躲闪,好在陈荣在旁察言观色,及时挺身而出止住了随时发作的杨竣。

陈荣侧身挡着杨竣隔开了杨竣和杨濯,宽慰道。

“杨司空,依我看,倒也不必为了这点小事与孩儿生气。不如就此放过,让他回家挨一顿训就是了。你看他这副模样,下次应不会再犯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别对子女太过苛刻了。要事在身,哪还顾得上家里的这点小事?可别因小失大。还是先去我的府邸罢。”

杨竣深吸一口气,指着杨濯愤愤道。

“若不是公务繁忙,你早不知被我扒去几层皮!今日算你走运。”

陈荣对着杨濯笑着招手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车?”

杨濯深谙父亲脾气,不敢上车,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荣料他是怕父亲,便转头劝杨竣道。

“路上尘土多,不如就让他上车罢。”

杨竣态度强硬道。

“哼,犯了错还想讨便宜,就让他跟在后面,也好让他吃吃苦长长记性!”

陈荣掀起车帘,对后面的苏九娘等人笑道。

“劳驾娘子走一趟了。”

眼光扫过姜离时,陈荣不觉笑道。

“你姊妹二人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

苏九娘揽过姜离,看了看她,窃喜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

念及九娘先前还是个歌姬,定是为了妹妹。陈荣不禁感慨道。

“都说长姐如母,你为了妹妹奔走操劳倒也不容易啊。”

复转头对姜离笑道。

“你可不要让你阿姊操心啊。”

姜离尴尬地摇摇头低声道。

“我没有亲人的,也没有亲姐。她是我认识的姊姊。”

陈荣惊讶地啊了一声后把头从伸回了车里,车帘子又被放下了。

姜离一看旭阳高悬,已近正午,忆起陈媪叮嘱她必须在午时回来,于是与九娘辞别,往宫里去了。

九娘和杨濯随车驾到了大将军府邸。杨竣将杨濯独留而门外,而令九娘入室。

刚入室,陈荣便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将九娘召至跟前低声道。

“苏娘子,我们这边已水到渠成,来日便可将这干乱臣贼子一并拿下,不过在此之前还望娘子替我们保密,若有旁人问及病因,你莫要告诉他实话,只说是寻常瘟疫即可。”

九娘点头称道。

“我已知晓,定不会走漏风声。大将军是否还有其他嘱托?”

陈荣目光凝肃,缓缓道。

“尽量让百姓们慎勿食用官盐,想个不会暴露的法子提醒他们。除此之外,我听闻病人数量剧增,原有的房屋已经无法容纳,便命人建了新的庐舍。接下来全赖娘子了。对了,近日他们的病情如何?”

九娘凝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食盐过多的已经去了,有的不是在垂死挣扎就是昏睡,能醒过来的都是吃盐较少中毒不深的。”

陈荣摇头感叹道。

“从未想过盐也能夺人性命。苛政猛于虎,尚不及此啊。眼下皇帝陛下不豫,这些奸佞便借此敛财,却苦了百姓,只是不知这样的苦日子何时能到头呢?”

他仰头看向房梁,苍凉的目与朱红的横梁相触。

杨竣也被这番话触动,几丝哀恸掠过心头。他动了动嘴唇却不出声良久才喃喃道。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舜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二人的目光在此刻交汇,不用言语便心意相通。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在照镜子,相视一笑。

杨氏父子回了杨府,杨竣刚下车便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拿绳子将杨濯绑在桌上。袁夫人一见丈夫回来便要动粗,哭嚎道。

“就算阿濯犯了错,可否念在他年纪小,身子骨还未长好的份上且饶过他,我愿意为他担保,他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杨竣握紧了手上的棍子,沉重道。

“他在大街上光天化日地调戏女子,还挥霍家产!子不教父之过。我杨家养出来这种畜牲,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若再不管教,恐他日后还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手中的木棍被高高举起,眼见就要落在杨濯身上。袁夫人伸直双臂,顺势挡在儿子身前,木棍蓄势又悄然落下。杨竣见袁夫人不依不挠地为这孽畜开脱,咬牙切齿道。

“你们是没长眼么,还不快把夫人拉开!”

一声令下,家仆们纷纷上前拉人。袁夫人被家仆们驾着,双臂向后张着,哀怜的眼不停地望着儿子。却也只能望着,又能做什么?袁夫人念及此,不忍地将头扭过去,不再看身后的杨濯,随家仆们转过回廊,不见了。

杨濯受刑过程中一声不吭。任凭父亲如何打骂,他始终闭着眼,咬着牙,默默忍受着。他倒也不是后悔了,只是人在面临绝境时,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这种勇气有些类似于慷慨赴死的豪壮气概,能使人在短时间内忽然藐视一切畏惧之物。杨濯此刻的心境大抵也是如此了。

只是刚从案几上下来的片刻疼痛还是难忍。

他扶着肿痛的屁股,在仆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房里走去,心里却为自己的临阵不乱而暗暗自豪。只觉得古往今来也不会有人同感。自己这番作为也能算得上英雄好汉。

母亲伏床痛哭,他却不以为然。凡成大事者,岂不受难?

当夜他的臀部被杖击处如火烧般,疼得他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他不知怎么想起白日里从女孩身上扯下的玉珏。他偷笑想着女孩惊慌失措的表情,跣足下床,于黑暗处掏出那块被他藏好的玉珏,触之凹凸不平,似是有刻字。

他悄无声息推开门,踱至院中,但见月色溶溶,雪舞回风,衬得窗几也明净几分。他对被云遮蔽的月举起那块玉珏,月光在玉珏上晕开了几层银白的光晕,模糊了他的眼。他看不真切,将那玉珏举得更高。云破月出,太平二字如月光般庄严,清清楚楚地刻在玉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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