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海面上,沈蔚尽量身体前倾,把涵涵严严实实地护住。
他又想到了,他刚才说过来的时候,顾言心忽然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并快速地说了两个字:“浮板。”
虽然塞的只是一团红绳,但是,莫名的,他就是秒懂了她的意思,而且还懂了她并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
——蚌精危险。
但他还是去了,在还未触碰到蚌精的时候就立马丢出了红绳,并在蚌精合上之前抢先一步抱出了涵涵。被编织成了网状的红绳果然具有浮板功效,托起了他和涵涵。
眼见着涵涵被抢走,蚌精立刻激起巨浪,狠狠地打向沈蔚,试图把他整个人都给掀翻坠海!
沈蔚顿时摇摇欲坠,好几次都差点从红绳上掉下去!
“你找死!”知道这是水虎的命令,顾言心双眸骤冷,迸出噬骨的光芒,抬手就向水虎身上的鳞片上扯去。
鳞片连心,水虎顿时疼的身体一阵抽搐,疼怒之下,它也不求饶了,反倒是一阵嘶吼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杀了我吧!你让我魂飞魄散吧!你们人类最恶毒了,往海里排放核污水,反正我的小伙伴们也都活不长了!明明是你们自己要杀了涵涵,放弃了他的,现在凭什么说要回去就要回去?就算是要回去了,就能保证他能继续活下去吗?还不如就这样让他去了!人心险恶,环境被破坏,你们自己又能活多久?还不如现在大家一起死了,一起毁灭吧!”
水虎剧烈地挣扎着,似是想让红绳把自己勒的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海里,随着浪头一个接一个的涌来,红绳浮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在红绳出现了断裂的痕迹之后,沈蔚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直接把涵涵放在了红绳浮板上,自己则跳入到了海水中。
“如果要□□血,就吸我的,我留下,让涵涵回去吧。”一把把红绳浮板推远的同时,海水中的沈蔚再没有了其它的动作,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向海水深处沉去。
海滩上,水虎看着这一幕,停止了挣扎。
“那人和涵涵是什么关系?他竟然愿意为了涵涵放弃自己的生命?”水虎喃喃。
而岸上的救援人员见状,已经纷纷入海。海浪太大,游艇不稳,救援人员便纷纷跳入海中,手拉着手,胳膊环着胳膊,试图以肉身去抵抗海浪,以便给其他救援人员争取去救援的机会。哪怕被海浪冲倒,他们也会立刻起身,哪怕被冲散,也会有其他人上前,立刻补上“人墙”的空缺!
水虎见状,再次怔住了。
顾言心的声音,清稳响起:“这个世界纵然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在缝缝补补,温暖人间。”
她的声音,随风飘向海中。
下一瞬,海浪也停止了,整个海域,恢复了一片安宁。
“找到了,找到队长了,队长!”
“涵涵还活着,还有气息,快,医生快过来!”
见救援人员把涵涵和沈蔚救了上来,水虎没有再制止,转头看向顾言心:“是我误会你们了,你们人类还是有有良心的,你……”
水虎的声音骤然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喉咙,它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言心手中的销魂钉:“你,你是真的打算让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
顾言心没有说,只是一根销魂钉而已,还不足以让鬼怪魂飞魄散,最多只是能暂时封住它的能力而已,想到它刚才的癫狂,她只是戏谑道:“刚才是谁说的,要死,要毁灭来着?”
水虎的身体还在因自以为的劫后余生而颤抖:“我说归我说!但是你不能真的这么做啊!你这个坏女人!”
“既然知道我坏,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我放过你。”顾言心觑着水虎,但见它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狡黠却不奸诈,当下便微微俯身,提醒道:“你刚才提到核污水,我这有个将功折罪的路子,还能让你报仇,要不要听?”
水虎的豆粒眼顿时放着光:“你说!”
顾言心抬手指向海域东边的方向:“你只要知道,核污水是R国排放的就行。”
“R国?东边?你说的是以前那个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倭国?不是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么,都这么多年了,倭国竟然还存在呢?难怪会有排放核污水事件,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除了倭国还有谁能干得出来!”
顾言心已经把红绳收回了,水虎抖擞了下身上的鳞片,鳞片顿时“哗哗”作响,互相碰撞之间迸溅着似能划破一切的寒光,它磨了磨利齿,斗志昂扬:“我与倭国,不共戴天!”
见它要离开,顾言心晃了下刚才从它身上拔下来的鳞片,眸光熠熠:“就这么走了?不打算,再留下一些什么纪念品?”
这鳞片可是好东西,至阴之物,用得好的话,能对邪祟以毒攻毒,能避免海中生物的攻击,比如刚才那个蚌精,最重要的是,顾言心还能把它修炼出具有浮板,不,应该是游艇的功效,这可是会比她之前用红绳编织的浮板好用多了!
而看着那鳞片,水虎身子一颤,只觉得刚才被拔掉鳞片的地方好似更疼了,它顿时怒瞪着顾言心,身体都竖立了起来:“你做个人吧!”
话落,扭屁股离开。
顾言心:“……”
咳咳。
不留就不留么,总是人身攻击做什么!
她看着水虎在最后看了涵涵一眼之后,潜入了海水中,消失在了海域的东边,眸中几多欣慰。
“这水鬼比有些人有情义多了。”一道声音在顾言心身侧响起。
顾言心转头,身侧站着一个中等身高的中年男人。男人面相看上去和气儒雅,气度不凡,像是个身居高位的领导者。
而且,他似乎能看到水虎。
他说的也很对。
虽然水虎吸噬精血,但是顾言心的确没在它身上发现生魂的气息,也就是说,它没有伤害过活人,至于涵涵……它也只以为他是祭品。即便如此,也没有试图对他动手害死他。这也是顾言心选择放过它的原因。
而且,它虽然嘴上对顾言心骂骂咧咧,但是真的把那片鳞片给她留下了,否则,就算是把它全身的鳞片都拔掉,它也有办法让鳞片自动消遁,无法被使用。
“王涠舟。”男人再度开口,主动做着自我介绍。
顾言心微微点头:“我是顾言心。”
就在王涠舟还要再说什么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队长,你的眼睛……”
顾言心上前,刚走到沈蔚的身边,就对上了一双血眸。
那双血眸似是也看到了顾言心的身影,便立刻阖上了,声音暗哑:“我没事。”
顾言心这才想起来,他刚才似乎戴了墨镜,她原本是看到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便没有多想,没想到……
俯身,顾言心查看了下他的眼睛,随后扫了眼围在他身边的医护人员:“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宽敞的救护车内,躺在担架上的沈蔚即便没有睁眼,也能感觉到医护人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当下便微微抬手,示意他们都先下去。
等到车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车门也被关上了时,顾言心才冷声道:“你不想要眼睛了?”
闻言,沈蔚就知道,她是已经看出来了,当下正要起身解释时,肩膀却被人按住了,随后,似是有清凉的东西拂过了他眼睑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熨帖了他眼球深处带来的灼热感。
顾言心解释:“这是符水,用柳叶擦拭能治疗你的症状,但是你的眼睛暂时不能见光,需要缠上纱布,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再给你复查。”
她能猜出,沈蔚没有阴阳眼,他应该在她之前装溺死引出水虎的时候,用一些方法暂时开启了天眼,但是用外物开启天眼是会对眼睛造成伤害的,会减少眼睛的使用寿命,所以一般人就算是短暂的开了天眼,也不会过度使用的。
然而,沈蔚现在眼睛的这种情况,非但是过度使用,还是高度集中使用,就像是修仙之人散尽灵力会殒身,高强度使用天眼也会导致眼睛失明或者眼球爆裂的!
他当时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按照她说的暗中待着就好,但是,可能是因为放心不下,他还是开启了天眼,暗暗关注着海水里的一切,关注着她的情况。
“谢谢。”沈蔚又道歉:“抱歉,麻烦你了。”
“就当是协助你做事后的善后吧。”顾言心回的自然。
最初,她是猜算到了这水虎有些年头了,桀黠多疑,肯定不好对付,却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对付。她都差点要破功了。
当时在海水里的时候,她就在想着,万一沈蔚没熬住,直接下海去找她了,那她之前的坚持功亏一篑不说,要是再想把水鬼给引出来,可就难了。
好在,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就是,用的却是这种方式……
想了想,顾言心又道:“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合作,你就会知道了,我说不用,是真的不用,我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当然,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会客气的。总之,简单点就好。”
还有,以后?
沈蔚回味着她的话,心底泛着涟漪,他以为,她可能会觉得他能力不足,不堪再用。
与此同时,顾言心一边给他的眼睛缠着纱布,一边却在想着:沈大队长,真的很不错。
一是,他听话,听话才不会拖后腿,二来,他心思通透,领悟能力强,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就能懂她的意思,要知道,今晚才只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合作,自然谈不上日久生成的默契,所以,如果不是有深厚的玄学底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是不会与她达成契合的。
想着,顾言心又不禁看了看他的面相,而这一看,才发觉,似是有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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