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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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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宴彻底结束已经入夜了,今日王老太君心情极好,正宴结束之后,又叫了府中各房去润安堂小坐。

玉怜脂跟着高大夫人进了润安堂,谢砚深和谢滨从前院过来,已经提前到了。

她跟着龙凤胎按序向王老太君、谢滨、谢砚深请安,垂首之际,感觉一道视线朝她身上定了过来,她后颈猛地就凉了一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站直身了,那道视线就又消失了。

没等她细想,坐在上首的谢滨看着她行动时从袖下不小心露出来、包着纱布的右手,眉头紧皱:“怜脂,手这是怎么了?”

捧着小炉的少女像是惊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又往袖子里掩了掩,有些不大好意思。

“滨叔,我没事,今日喝药,我手笨打碎了药碗,被划了一下而已,没什么的,碎碎平安嘛。”她浅笑道。

谢滨却是有些着急:“好端端的怎么划了手,留疤可了不得,记得要日日上药,回头我送些好的药去你那里,不能马虎大意。”

玉怜脂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下回一定小心。”

两人说着话,座上默然不语的高大男人不曾投去眼神,只听着。

在她说“打碎了药碗”的时候,谢砚深轻摩扳指的食指顿了顿,神色如常。

果真是个骗子。

年岁不大的小骗子。

哄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

云山梅林里说走岔了路,想来是敷衍他的。

……

入座后,聊起今日大宴往来的宾朋,王老太君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今日姨母和庆姗也来了,难怪母亲这样高兴。”高大夫人笑着说。

王老太君点点头:“有段时间没见庆姗了,那孩子最是懂事。”

高大夫人:“说起来庆姗也到年岁了,是该相看人家了。”

说起这个,王老太君神色黯淡了一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下首的谢砚深,又颇为遗憾地收回眼神:“是啊。”

“过完年,就又是春天了,婚缘成配的事,自然不宜长久地拖下去,”老太君转着手上的念珠,叹声道,

“你说呢,深儿?”

谢砚深目不斜视:“母亲说的是。”

王老太君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很明白,但谢砚深的婚事,这屋里除了王老太君,其他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谢滨和高大夫人虽是兄嫂,但此事也只能沉默着。

一来,谢砚深已然承爵,乃谢氏与晋阳王氏联姻所出的正统嫡脉,身份自然更加尊贵,二来谢砚深位极人臣,民间说官大一级能压死人,谢砚深比谢滨高出的可远不止一级,而高大夫人为了娘家前程,也断然不敢置喙这位小叔的事。

而玉怜脂、谢文嫣、谢文霖,就更加屏气静默,眼观鼻,鼻观心。

王老太君:“还有不到一月,就是冬祭了,我老了,京郊还去得,但真皇山高寒,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住,待祭过谢氏祖祠,我便回来,今年冬祭就交给你们全权做主了。”

在场众人眼皮都是一跳,不知怎的,忽然话题从相看跑到冬祭上去了。

大昀皇家冬祭,每年寒冬,帝后需亲上太祖赐名真皇山祭拜天地,彼时,京城有爵之家、有功之家都会跟从前去,镇北侯府自然是年年都不曾缺席的。

这是和秋猎一样郑重的大事。

真皇山地处京郊,方圆数十里内,围绕真皇山还遍布世家大族的御赐族地,供奉先祖陵墓,谢氏祖祠就在那里。

到时候冬祭一开,侯府中就有些空了,反正这府中凡是姓谢的,都要去。

玉怜脂抱着手炉,垂着眼。

冬祭是何等大事,她又不是谢府正经小姐,恐怕这样的盛典,她是无福得见的。

王老太君饮了口水,又说道:“去岁,晋阳洪灾,工部的梅一粤梅主事献策治水有功,所以今年圣上也点了梅府入了冬祭的名册,深儿,你舅父来信说了,晋阳之难王家深受其害,若无工部的良策,水难绝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冬祭那日,你便代你外祖家,好好谢谢这位大人吧。”

工部主事梅一粤,梅府小姐梅雁伊的父亲。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看来老太君的确非常中意梅府小姐,梅一粤任工部主事多年,一直没有升迁过,不争不抢,默默做事,向来有兢兢业业、勤勉本分的好名声。

在夺嫡的混乱朝局中,这样的亲家,倒也算不错。

谢砚深这次默了片刻,道:“母亲,果真思虑周全。”

王老太君微微挑眉,眼神同时撇开,完全忽略他话语中隐约的不悦。

谢文嫣、谢文霖和玉怜脂坐得很近,今日闹了一天,龙凤胎都是困意满满。

谢文嫣低着头,遮遮掩掩地打了好几个哈欠,偏身凑向左边,和玉怜脂咬耳朵:“玉姐姐,我好困啊。”

大人的事情,她一贯不爱听的。

又是相亲又是冬祭,什么梅主事菊主事的,她一点都不想听,只想回去睡觉。

玉怜脂把缩在袖子里的左手抽出来拍拍她,小声说:“很快就回去了,再忍忍,啊。”

谢文嫣眼皮直打架,说起话也飘飘忽忽的:“……冬祭,玉姐姐也去吧……真皇山有……温泉呢……姐姐陪我去泡……泡汤泉……”

玉怜脂看她困得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随口说:“好,去,我一定去。”

*

四驾马车队在街上缓慢行进,挂在车檐角上的灯笼写着大大的“任”字。

马车内,气压跌到最低点。

任凝香看着身边神色冷极的母亲,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她发髻上的鸾凤和鸣钗还戴着,在昏暗的车内也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护国公府今日两架马车,任智妤单独一架,她们母女一架。

出了镇北侯府,下人们重重围着,等女眷们上马车,然而任智妤忽然叫住了她娘刘三夫人,指着她头上的钗,说道:

“三婶婶,凝香这钗,哪来的?”

“婶婶族中长辈送的?”

刘三夫人捏紧帕子:“自然是……”

任智妤眼神幽幽:“三婶婶,莫要犯倔啊。”

“这钗若真是您族中长辈所赐,那就是好事,若不是……”

“那你就是自寻死路。”

当时,任凝香很清楚地看见自己母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妤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三夫人眉尾上竖,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我是你的长辈,你敢这样同我说话?!”

任智妤却毫无惧色,冷然微笑:“三婶婶,再过不久,你我便先君臣,后婶侄了,让您提前适应,不好么。”

刘三夫人:“你!你可别太……”

任智妤没有留情,直接打断她的话:“只是告诉你一句,该拿的东西就尽管拿,不该留的东西别自作主张,若是贪心留下了,将来出了什么事,可不止你一个人遭殃。”

她缓步走到刘三夫人近前,离得很近,眼中冷光威严之中竟然有些凶狠。

“三婶婶,人哪,若是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好,好得越过了自己的命数,只怕没那个福分消受。凝香和五弟可还小呢,如何离得开生母。”

一瞬间,母女两人都如坠冰窖。

——

任凝香低着头,眼中蓄泪。

任智妤,她的大姐姐,高贵端庄,波澜不惊,旁人说什么,她都不欲理会,就好像所有的事她都不放在心上,如不落凡尘的山巅霜雪。

但她不是天然地就不放在心上,而是她什么都有了,权势富贵、倾世姿容、聪敏才华……

她从来都是要什么就又有什么,既然已经得到,自然不会心生执念,她不需要争抢,因为总有人会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

任凝香小时候很羡慕这位大姐姐,后来越长越大,羡慕变成了嫉妒,再后来,嫉妒又夹杂了一丝恨意。

其实任凝香自己何尝不知道,镇北侯府之宴,她戴上这支凤钗赴宴有多招摇。

但今日京中勋贵世族所有未婚配的年轻女郎和郎君齐聚,各家都是抱着相看的意思来的,其中更不乏皇室宗亲子弟。

大姐姐已经定了要嫁给承王表哥,将来或许便一飞冲天,登上那高不可攀的凤座。

明明一家子姐妹,从小一块长大,她怎么甘心落后她十万八千里远。

这支凤钗的来历她不甚清楚,但不妨碍她第一眼就被它折服,她还是软磨硬泡了许久才从母亲刘三夫人的首饰匣子里把它起出来的。

托这支钗的福,她第一次没有输大姐姐太多太多,方才一路过来,不知有多少人惊艳注视过她。

从前她站在大姐姐身旁,简直比路边的石子还不起眼,今日这样的待遇根本想都别想。

可这也是大错吗?

大姐姐有了这么多这么多,还不知足吗?

祖父去世,祖母病重,大伯母不在了,大伯父也未曾续弦,按理,便应该由她母亲,这府里唯一年长的女眷代掌国公府中馈。

可是这些年她娘别说摸摸中馈的边,就连府中的大小管事们,也只听大姐姐的调配。

外人眼里,大姐姐没有一点不好,如同天上仙子冰洁。但她知道,大姐姐是最重权欲的人,她的冷漠,不是不食烟火,而是惯于掌控生死、掠脂斡肉生出的残酷性情。

大伯父是这样,大伯父最疼爱的女儿,当然也是这样。

所以,即便她嫉妒大姐姐,她也从来没想着和她抢什么,她不敢和她抢什么,纵然她也心悦过承王表哥,可终究将这份心思压灭得一分不剩。

她只想在她耀目如日的光辉下有自己的一点地方。

难道就连这一点点虚荣,这一点点渴望,大姐姐也不允许吗?

为什么?

凭什么?!

任凝香的泪水不停地滑落,她抬起手,狠狠拔下发髻里那支鸾凤和鸣钗,而后扑到身旁的母亲怀里,下一刻痛哭出声。

刘三夫人面无表情,眼眶却通红,手不停地抚摸着女儿的背。

过了许久,终于说话了,低声中是咬牙切齿的恨:

“脏事……都我们做了,泼天的好处却一丝一毫都不肯分……”

“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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