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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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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在舞会结束前,向老裁缝借来了那条白色的长裙。

秦思意坐在寝室的窗台边向外探,对方便兴冲冲跑到庭院的窗下,高高将它举起来。

绸缎垂坠着,在纤长挺拔的躯干上折出优雅的弧度,恰好于腰间层叠收紧,衬托出年轻男孩独有的体态。

秦思意要比一年前长高了些,原本拖地的长裙变成了及地,好在腰线仍巧妙地卡在原本的位置。

三次铃响过后,斯特兰德就只剩下了银白的月光。

澄黄灯火骤灭,将一袭白裙的少年衬得神祇一般,虚渺笼上一层淡色。

他赤脚踩在地上,不太习惯地将裙摆左右踢了几下,莹润的足尖恍惚从钟情视线中闪过,构筑出隐秘且晦涩的炽热。

后者蹲下身,半跪在地板上,一双眼睛充满期待地抬起来,像是要说什么正经对白

“我可以把它掀起来吗?”钟情问到。

秦思意不说话,淡然垂眼看着。

他默许了对方的要求,而后懵懂地见钟情将裙摆托在掌心,一点一点折到了脚踝的上方。

对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小腿,是微凉的,像突然拂过的夜风一样。

“好想画下来。”钟情凑近了,几乎算是伏在秦思意的身前。

他的目光极慢地从对方脚背上淌过,仿若江城雨季里,潮湿挂在墙面上的水雾。

秦思意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摇晃晃落在对方身后,张牙舞爪地朝他嘶吼。

他说不好自己此刻的心绪,只觉得四下无声,一切都显得空泛。

月亮把他和钟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纠缠着映上对面的白墙。

他凝视了那处许久,终于眨了下眼,抬腿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臂。

“钟情。”他毫无意义地低喃了一声。

那些老练而熟稔的大人们会在此刻接上亲吻,将夜晚变成粘稠的,湿哒哒的爱情剧。

可钟情和秦思意并不明白。

他们只会小心翼翼去对视,茫然且迟钝地试图读懂心底的忧悒。

迷恋在钟情眼中聚起,遏止,坍缩,挣扎着融作一团雾气。

他或许是在几秒过后便问到,也可能是在很久之后才开口。

那双手松开柔滑的衣料,转而抓住了秦思意的脚踝。

钟情仰着头说:“想把学长,藏进我的画册里。”

夜晚创造出幽暗的屏障,一切无法在白日言说的,都可以在这秘密的几小时内说出来。

秦思意去看寝室棕黑的房门。

漆面反射出冷调的月光,映着一团奇怪的黑影。

他知道那是他和钟情,因此并不觉得可怕。

他只是一味看着,踩在钟情温热的掌心里,无知无措地吞咽、呼吸。

良久,月色倾移,秦思意的视线里再也瞧不见恼人的暗示。

他安静地将目光回落,降在钟情眉心,指尖顺着轻点,慢悠悠停在了对方脸侧。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明明就跟他人更为相配。

秦思意托着钟情的脸颊,轻折腰肢,胸前的布料便流水一样粼粼摇晃。

有很淡的香气飘到钟情脸上,冷清地中和掉舞会的余热,只剩下朝雨过后,虬绕在花瓣间的露珠的气息。

——要说什么才显得动听?

他迷茫地望向秦思意。

钟情舍不得收回自己正贴着对方皮肤的手,言辞却穷乏,无法归纳藏在岑寂里的无数真心。

夏季短暂的夜晚在这天变得无比漫长。

听不见蝉鸣的L市,只有风经过树梢时,沙沙带起的轻响。

钟情到底没有回答。

他很重地在秦思意的脚踝上握了一下,掐出瞩目的指痕,继而起身,沉默着揽在了对方的腰间。

“明天学长可以穿这条裙子和我跳舞吗?”

钟情说着把秦思意的手托了起来,按照标准的舞步,引导对方重新将舞会延续。

“和我跳舞吧,学长。”

后者的手背被握着贴到了钟情的脸侧。

他懒倦地顺着秦思意的手指蹭了蹭,小狗一样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对方慌乱抬了下指尖,回馈似的就将食指按回到钟情脸上。

脚下的动作因为这个细小的意外而错漏节拍,不知是否巧合地踩住了裙摆。

秦思意骤然跌进了钟情怀里。他坐在对方腿上,少见地让那副清贵的皮囊写满了错愕。

“好不好?”后者还在问。

秦思意从来不会屈从于他人的不依不饶,可在钟情的又一次重复过后,他到底温驯地点了点头。

那两扇长而卷的睫毛跟着动作震颤,垂在半阖的眼帘下,似要盖过颊上隐约攒聚的红。

钟情掐着他的腰甜津津笑起来,以某种掌控的姿态,微妙地钳住了布料下清艳的躯壳。

——

再到晨光微熹,庭院外的小径上已经有了不少赶往餐厅或校外的学生。

风从窗下的缝隙里吹进来,拂起一旁的纱帘,一下接着一下,轻柔地盖过秦思意的鼻尖。

钟情要醒得更早一点,他坐在床沿,将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画纸上的少年静谧地睡在窗边,白纱盖住他的脸,依稀勾出五官,在定格的画面中,营造出近似丧礼的哀艳。

不过很快,对方的双眼就在钟情的注视下睁开了。

他的呼吸将鼻尖下薄透的布料吹起了极细微的弧度,而后收紧,随着抬手的动作,飘然落回了一旁。

钟情收起速写本,向他道了声早安。

后者倦怠地起身,懒懒回应了一句。

他在片刻后将被子掀开,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脚踝。

那里无比瞩目地印着一圈红痕,对应钟情的骨骼,犹如一道用以标注归属的铭刻。

——Everything carries me to you, as if everything that exists. Aromas, light, medals.(注1)

钟情想起了聂鲁达的诗。

由于过分贴合,他只在诗歌鉴赏课上记住了半句,自以为足够形容对秦思意的眷念,却偏偏忘了去看作者为这首诗设下的前置。

——If you forget me.(注2)

离开学校时,秦思意把那条长裙塞到了借来的帆布包里。

它已经被用得有些旧了,从边角上勾起几截线头,不太符合平日里的着装规范,倒是意外的与他随意套上的卫衣相称。

他不知道钟情要带自己去哪里,只好在上车后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社交软件刷新显示出李卓宇的名字,覆上几张照片,看上去像是正在L市的市郊。

秦思意不太高兴地把屏幕划过去,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汽车驶向的,是截然相反的市区。

裙子皱得不成型,秦思意的目光在左右游移几遍后放到了敞开的帆布包里。

他将手伸进去,很小心地试着把褶皱抚平。

钟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视线往回收,驻留在秦思意手上。

“等会儿叫人熨一下就好了。”

后者不吭声,说不上何种反应地重新解锁了手机,等到钟情朝屏幕看过去,这才慢吞吞开口。

“差点忘了,他也在L市。”

秦思意怕被李卓宇看见。

即便知道市郊与他们的目的地相距甚远,秦思意还是委婉地向钟情提了一遍。

这条裙子原本就不该出现在剧院以外的地方,遑论他简直发了疯才会答应对方,要穿着它去参加一场并未受到邀请的舞会。

秦思意不用猜都知道,他只能以‘伴侣’的身份和钟情一起进去。

那些人会怎样看他?

一个穿着裙子的古怪少年?又或哗众取宠的可笑谈资?

他这时才开始后悔,还不如留在学校,陪林嘉时一起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真要想起来,秦思意的思绪又逐渐发散。

他确实因为林嘉时的态度暂时安定了下来,然而直至这一秒,先前困扰他的问题才重新回到脑海。

他后知后觉回想起,曾经的林嘉时,是不会把周末的时间全部都放在图书馆里的。

林嘉时三个字,该与玻璃穹顶,攀援的藤蔓,泳道,以及消毒水的气味联系在一起。

记忆向前追溯许久,秦思意最后一次见到对方练习,似乎已经是开学前的事了。

他略显犹疑地拍了一下钟情的手臂,不太肯定地问到:“你最近有见过嘉时去游泳馆吗?”

“林学长?”

“嗯。”

钟情看上去好像在回忆,不知怎么,秦思意却觉得对方几乎就要笑出来。

他不太好带着这样的偏见继续盯着对方,于是移开视线,礼貌地等待钟情回答。

天气有点热,车内的温度并不合适,空白的时间就变成了煎熬。

这期间秦思意反复去瞄钟情的表情。

对方疏离淡然地抿着唇,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半点不同。

他有些怀疑自己又像最初那样胡乱在心里编排对方,不由感到懊恼,讪讪把脸转回了窗外。

汽车便恰好在此时驶过了林嘉时常去的场馆。

轮胎碾着突起的石砖,断断续续开始了颠簸。

“我去打壁球的时候见到过他几次。”钟情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样吗……”

秦思意不好去质疑,只是将尾音拖长了,更仔细地搜刮自己的记忆。

有阳光从建筑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地投进车窗,随着路径无序地在眼前闪烁。

它们把不存在的画面织成跳帧的电影,解构、重组,一幕一幕同钟情的叙述进行替换。

秦思意恍恍惚惚记起那些不存在的瞬间,瞳仁清凌凌,映出晨间弥散的奇异闪光。

作者有话要说:注1+注2:资料引用自巴勃罗·聂鲁达的作品《如果你将我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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