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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布谷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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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第一天要先说新年快乐啦!”

“新年快乐。”罗觅奥无缝切换,入乡随俗。

田之世这才解释起来,“我家的洗衣粉啊……实不相瞒,都是两年前我妈好价节囤货的产品。洗衣粉容易倒多,我一直想换洗衣凝珠都没机会……喏,这个牌子。”

田之世脑后的头发还翘翘着,配上这委屈吧啦的小表情,举着洗衣粉介绍的动作,还有点可爱。

“谢了。”罗觅奥拍下产品信息,心满意足。

早餐还是饺子。

“我家以前人多的时候,还会自己包饺子,放上两枚硬币。我那时候年年都吃到,后来才发现是我外婆每次都做记号,专门挑给我。因为她走之后,我再也没能吃到夹了胡萝卜丝的饺子。”田之世倒上两碟饺子醋。

虽说是速冻饺子,口味上还算清爽。

手机新闻突然弹出一条本地消息:《突发!星都一轻轨站自动门失控,熬夜加班小伙坠入轨道!》

田之世瞥了一眼图片,入眼是一件很有个性的1024布谷限定版格子羽绒服。

“卧槽小程?!”

布谷的logo,“程序猿”的剪影,森林配色的波纹格子,还有眼熟的荧光黄运动鞋。

——布谷的前端程序员小程在清晨回家路上摔下了轻轨轨道。

他浑身虚脱靠在门边打盹,那扇门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控制,自动打开。

还好当时没有列车进站,站务员也及时拉响了警报,一众人等急忙把人拉上站台,送去医院。

“目前是脑震荡,左胳膊轻微骨裂,软组织挫伤。马上再做个CT,要再观察两天,免得脑出血。”小程虚弱地回复。

“你熬夜加班了?哥们儿你这么拼干啥?”

“呜呜呜我的三倍工资没有了……”

一直以来,紫微国的加班工资规定都没什么变化,并不是调休假期的每一天都有三倍工资,只有节日当天,如春节的初一、初二、初三。

小程这一摔,最少也得休满三天,说不定还得扣病假工钱呢。

“还惦记着工资啊?小命要紧好吧!你在哪个医院?我等会去看看你?”

“星都二院……”

“又是二院,好吧,一会我带点饺子去看你。”

“我要猪肉茴香……”

“没有,凑合吃点牛肉大葱吧。”

田之世回完语音消息才回神,罗觅奥已经把碗碟洗了。

“喵神,还剩下几个饺子,我准备带给我那个水逆同事。一会你就先回,我们回头再约哈。”

“我送你去,反正也不忙。”

“行,谢谢喵神!”

.

程序员春节加班回家摔下轨道的事儿登上本地热搜。

“这哥们儿太惨了,过年加班还摔惨惨。”

“妈耶看格子羽绒服是布谷的员工?听说布谷之前福利还不错,怎么996都满足不了,要007啊?”

“布谷网科,星都硅谷近几个月加班最狠的互联网公司!月月电费爆表!年前也不消停!”

一路上,田之世沉默不语。

据他所知,小程的老家在外地人口大省,大学在星都学的土木,他为了就业,跨专业学了前端技术。小程在星都漂了三年,在首都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倒是家里还有个妹妹要他帮忙供着上高中。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不光是他个人,他家里会受影响,这个乌烟瘴气的单位……说不定也会做些什么。

“CHEESE,到了。”罗觅奥提醒道。

“啊,谢谢喵神。我先过去了哈,祝你新的一年,一路顺风!”

.

小程躺在病床上,左胳膊裹着绷带,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小可怜。

他床边站了几个人。

“程先生,我们星都轨道交通局对于您遭遇的事情感到十分抱歉。我们会尽快查明事故原因,也祝您早日康复……”

“程先生,可以和我们透露一些布谷内部的信息吗?”

“听说布谷近期加班严重,不知道是不是要出新功能?还是公司内部出现了资金或人才问题?”

“病人还没恢复麻烦你们稍微安静一些!”护士阿姨换了一袋药,毫不留情地出言训斥,旁边床位包了半个脑袋的病人也连连点头。

田之世在门口观察一番,清清嗓子,带着饺子走进病房。

“小程,这些人是有要紧事找你?怎么这么不识趣。”

小程看见田之世来了,就像是碰见了主心骨。

“田哥!呜呜,我好惨啊!我现在脑子很乱,只想安静躺一躺,他们非要现在就找我说话!”

田之世冷静地扫过在场的人,横眉冷对。

“麻烦几位在外面稍候。”

“你是谁啊?”有个看似记者的男人嬉笑着举起单反相机。

“怎么,不许我和我们小程亲近?医院大过年的,怎么放进来这么多败坏心情的人。”

田之世不愧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往哪儿一站,睥睨的眼神派头十足,顺手抄起一张报纸怼向镜头,“我的肖像权很贵,建议您不要乱拍。”

对方悻悻地放下设备,和其他俩人乖乖走了出去。护士换完药,跟在后面离开,顺手带上屋门,留下一道赞许的眼神。

田之世舒口气,把饭盒放到小桌子上,帮他摇起了病床。

“好了,他们暂时走了,我一会替你应付他们。”

“呜呜,果然还是田哥你最好啦!你就是我的亲人!”小程流下感动的泪水,双手紧紧抓住被子角,“我,呜呜,我都提前把清明端午给做了,我看这是要把我裁员的节奏啊!是不是让我干完了就要开了我?”

田之世沉吟片刻,“可能今天之前不会。但今天之后……”

小程突然脸色一变,打断田之世,问道:“你不会……知道是我了吧?”

田之世莫名其妙,“什么是你?”

小程犹豫地看向田之世身后看戏的病友,终于下定决心,“我在momo论坛……叫做‘吃土码农不种树’。”

“论坛?我好几年都没上去看过……啊,你说那谁让我做人肉?我都没搭理他。放心啦,不管你说了什么,我觉得都在情理之中,反倒是那些领导反应过激。”

小程委屈地低下头,“我……我只是说了我们前辈当年抗争996,我们如今誓要突破人类极限法律底线……”

“你说得没毛病啊,根本都不是人了,你说的都是真话。”田之世轻轻笑了,“违法的事情,我不做。”

“可是田哥不怕……唉,田哥确实不怕。”小程揉揉发红的眼睛,“我家里很需要钱,我还不能丢了这份工……”

田之世把病床上的桌子拉过来,声音压得低了些,“趁热吃饺子吧。新年,总会越来越好的。”

小程感激地点点头,打开盖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才嚼了两下,他就囫囵吞枣地咽下饺子,“速冻饺子啊!”

“你居然能吃出来?”

小程哭丧着脸,“我自己在星都,已经吃遍了在售的所有速冻水饺!没有一个比我爸做得好,我宣布他是我们县城最棒的饺子师傅!”

田之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么爱吃饺子?”

“我就是在我爸的饺子摊写作业的……”小程点点头,“所以饺子也是我对家里的牵挂。”

说着,小程还是夹起了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眼睛有些湿润。他含糊地说着,“速冻饺子也好……我要努力多赚钱,让他们能安心养老,让妹妹能好好学习。”

“你家里人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小程摇摇头。

“你好好养伤,不要着急慢慢吃。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忙,联系我,我随时能过来。”田之世回头瞧了瞧门口,看见三个脑袋好奇地此起彼伏,眉头微皱,“我去门口看看。”

“嗯嗯!谢谢田哥!”

田之世走出病房,摆着那副冷漠的脸。

“您是程先生的家属吧?您好,我是星都轨道交通局派来慰问程先生的小刘。关于这次事件,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关单位协助调查,会安排后续的赔偿事宜……”戴眼镜的女人声音甜美,言辞诚恳。

田之世摸着下巴,“嗯,我知道了。过两天你亲自和小程说吧……另外,建议调查一下自动门,看是硬件损坏还是软件层面,也有一定可能是物联网攻击。”

“您的建议我们收到。看到程先生精神还好,我们就放心了。这是我的名片,请收下,我还得回去汇报参与调查,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后面我们再来拜访。”

嗯,很官方,很利落。

田之世转向另外两个狗仔队似的家伙。

“关于布谷的任何事,我们不会透露分毫,你们尽管通过正规途径去采访。”他板着脸,没好气地模仿着上学时的教导主任。

那俩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知道是哪家媒体的无良记者。

“您别这么说嘛。现在大家都知道布谷压榨员工,我们也是想了解了解情况,引起社会和有关部门重视……”

田之世的外表还是太没威慑力了。

“散了吧散了吧,小程脑袋都摔坏了,你们还想方设法给他找事!”

“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是布谷的领导么?”

田之世瞪眼,“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事!你们要问,就去找布谷的对外宣传部门,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不要给普通员工添麻烦!”

那俩人嘀咕一阵儿,看他口风太紧,只得知难而退。

田之世回到病房,又挂上了他邻家小哥的温和神情。

“唉,装高冷真累!”

“唔,田哥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小程已经把十个饺子狼吞虎咽吞入肚中。

“十全十美,这饺子吃了,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小程用力点头,“谢谢田哥,我会的!”

临行前,田之世端着空饭盒欲言又止,终究开口,“但是小程……我建议你做好准备。孔江兵真他喵的不是个人。”

小程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我先做好心理建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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