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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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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前线不断有捷报传来,忽罕邪将西蠡王逼得一退再退,直到西蠡王躲进北河谷地,忽罕邪不想被他引诱进去,只好在外驻扎,以待他法。

我本还担心忽罕邪的计谋会不敌他那个比他年长五岁的哥哥,可如今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他虽才十八岁,但毕竟是少年帝王啊,若心中无城府无计较,怎么能够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呢?

日子一天天过得还算平顺,因我先前的事故,这胎不管是谁都十分小心,唯恐再出了什么差错。导致自忽罕邪离开后,我的帐子里冷清极了,连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莫看我实在是憋坏了,便抓了只兔子给我玩。我很喜欢,便邀他和我们一同吃饭。

阿莫虽说长得人高马大,却害羞得很,我这样一叫他,他反倒不敢喝我说话了。

这倒是让我惊奇了,自来到月氏,还没见到过这样的人呢。我让玉堂去拉他,他便躲,这下倒是激起了玉堂的玩性,直接拉着他的手走到炉灶边上:“哎呀,我们夫人可没那么多的规矩,如今也没人回来我们的帐子,别拘礼了,一起吃吧。”

阿莫拗不过我们,向我和玉堂道了声谢,端起碗来吃了几口,眼里忽然放出惊喜的目光。

我笑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阿莫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话回道:“好吃。”

“马上就又到夏天了,等天山下的果子熟了,配上牛乳,还要好吃呢。”玉堂献宝似地炫耀。

阿莫望了她一眼,道:“我,能,吃吗?”

玉堂听他的汉话便笑了出来:“能啊,到时候记得来问我们公主拿。”

阿莫看着玉堂骄傲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扒饭。

我的眼神在他俩之间徘徊了一下,问道:“这几日……我怎么没看见阿雅出来?”

玉堂也奇怪:“对啊,若说往常她必定是帮着大阏氏来询问一下的。”

我瞧着阿莫问道:“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阿莫嗫嚅了一下嘴唇,抬眼瞧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我迟早会知道的。”我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需要人证实一下。

阿莫放下碗筷,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孩子。”

玉堂愣了一下,慢慢缓过劲来。她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倒是平静,继续问道:“几个月了?”

“四个月。”

我算了算,恰好是忽罕邪离开前的日子。瞒的还挺好,连曹芦和玉堂都不知道。

玉堂看着我的神色,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朝他们笑了笑,道:“看我做什么?月氏后继有人,不应该开心吗?”

二人噤声吃饭,我却是什么都咽不下去了。

-

我怀胎将近十月时,双脚肿得连路也走不了。月氏又到了雨水季,整天没日没夜地下雨。我头脑昏昏沉沉,不管是躺着还是站着坐着,都不舒服,总感觉什么东西压迫着我的胸腔,呼吸不顺。

前些日子,前线送来战报,说忽罕邪与西蠡王皆在北河谷地失踪,手底下的士兵们群龙无首,即使遇见对方了也不知道该打还是不打。

北河谷地山路崎岖,又碰上水丰季,河谷的水流涨潮又湍急,一个不小心被水浪卷走都是有可能的。玉堂虽担心我的身子不想让我太多操心,不愿告诉我过多的细节。可她越不愿意同我说,我就越担心,越担心,夜晚就总是梦魇,辗转反侧睡不踏实。有时还会做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曹芦来看,说忧思过多于胎儿不利,给我开了药方,又让我在玉堂的陪伴下多外出走动走动。

我虽担忧,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如今快要临盆,顺顺利利生下这个孩子才是要紧。

可有时候老天爷就是不喜欢看人顺利,这些日子以来我本就难熬,他还要同我开玩笑——因难得碰上天放晴,我想叫上玉堂陪我去山坡上散散步,可还没等我喊她,我就不小心滑了一跤,从帐外的阶梯上摔了下去。

这可能是我怀孕以来,我帐前最热闹的时候了。

小腹坠痛,我浑身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曹芦往下看了一眼,舒了口气:“正胎位,不怕不怕,没事的公主。公主你放心,有曹芦在,您不会有事的。”

“疼……”我眼泪也憋不住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又一瞬如在锅炉灼烧得厉害,下身如同被撕裂一般,全身痉挛不止。

玉堂在我嘴里塞了布团,一边替我擦着汗一边嘱咐:“公主,千万别喊,留点力气给小王子,您坚持住。”

我努力地汲取着空气,紧紧地攥着被褥,嘴里的肉都快要被我咬烂了,可这孩子就是不出来。

“曹娘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眼神涣散,曹芦往我嘴里喂着什么,碎碎念道:“公主,您一定要坚持住,小单于快回来了,您坚持住。”

忽罕邪……要回来了吗?他会回来吗?他如果回不来了怎么办?

一直以来隐忍着的担忧与苦楚化作辛酸,眼泪倾泻而下,我竟有些脱力。

曹芦焦急地喊道:“公主,奴婢求求您,您再坚持坚持。小王子还在您的肚子里,小王子还在您的肚子里啊公主。”

孩子……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圆鼓鼓的肉团,是生命啊,是我的孩子啊。

我一把扯掉布团,半起身咬牙用力。

头晕目眩,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虚脱之时,我听见一声响亮啼哭,伴着帐外齐鸣的号角,忽罕邪满身血气的冲进帐子。他连战甲都没有换,我模糊的视线看见他战袍上的血迹,眼泪再也挺不住:“你怎么……才来啊……”

忽罕邪轻轻地抱起我,接过玉堂干净的被子盖在我身上,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我累得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眼皮子想要慢慢合上。忽罕邪的胳膊一紧:“瑉君,你看看我,瑉君。”

“单于,夫人是累了,您别担心。”

忽罕邪松了口气,将我安安稳稳地放在枕上,他摘下脖间的玉坠重新给我系上,替我擦了擦汗:“安心睡吧,我回来了。”

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只在闭上眼的前一刻,隐隐约约看到曹芦抱着洗干净的孩子,笑着对忽罕邪说:“单于,是个健康的小王子。”

-

我给忽罕邪生了长子,忽罕邪给他起了名字叫“图安”。西蠡王谋逆被忽罕邪斩杀马下,他没有将西蠡王的部族赶尽杀绝,不仅没有,反倒还将原来的土地重新分给了他们。

只是这回去的,不是西蠡王的那些已长大的王子,而是西蠡王妃刚刚生下不久的襁褓中的婴儿。其余那些被西蠡王蚕食的部落,忽罕邪也都重新划分给了他们。

即使西蠡王妃的母族再强大,要壮大势力,也只能等这个孩子长大。可他们能等到这个孩子长大吗?等他长大了,他们还会那么强大吗?西蠡王和其余的王子们死了,周边部落在他身上积压的怨气会就此了结吗?

怀柔与强硬并施,既收买了周边部落的民心,又给西蠡王留了条后路不至于让人说他狠辣绝情,与此同时又能让他们互相制衡。

我竟不知,忽罕邪已如此老谋深算了。这不禁让我担忧,我此前所做的一切,他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呢?

忽罕邪双喜临门,各部落送来不少贺礼,他将我召去王帐,将贺礼尽数摆在我眼前,我说什么他就给我什么。有的东西我不过多看了几眼,他便让人全部搬去了我帐子。

我只好出声制止:“不要了,够了。”

忽罕邪抱着我叹道:“远远不够。瑉君,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无奈笑了笑,回抱住他,问道:“阿雅也有身孕了,你也那么开心吗?”

忽罕邪捏着我的鼻子:“你们汉人这么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松开他,走到礼物堆拿起一架琵琶:“我只要这个。”

“会弹吗?”他笑着问我。

“会啊,我母妃当年就是琵琶弹得好,我爹爹才那么喜欢她的。”

忽罕邪走进我,调笑道:“好啊,你弹得好,那我也喜欢你。”

“呸!”我啐了他一口。

忽罕邪大笑着叫酒来,我出了月子,身子也修养过来一些,他便也邀我共饮。

我喝不了太多,他倒是畅饮不少。可我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不对劲。

“忽罕邪,别喝了。”我起身要去夺他的酒瓶,他没让我得逞,只一把揽过我的腰肢,让我整个人跌在他的怀里。

我不明所以:“忽罕邪?”

他放下酒盏,没有说话。

我从他的怀里爬起来,捧着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他神色淡淡,又忽然一笑,看向我道:“没事,我很开心,瑉君。”

“我看不出来你很开心。”我实话实说。

他沉默,神色晦暗,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轻声问道:“西蠡王死了,你其实……很难受,对不对?”

他不说话,只牵着我的手细细摩挲,良久才回答:“哥哥长我五岁,小时候觉得他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厉害。如今……他是真的比不过我了。”他将头别向另一边,不让我瞧见他脸上的神色。

我直起身,将他拥进我的怀里。我亲吻他的发心,轻声宽慰道:“缘尽于此罢了。”

他抹了下脸,无奈地笑了笑,将我的手扒拉下来,重新抱住我,笑道:“哪儿轮得到你来安慰我。”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同他争执。因为我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在他人眼中,他是顶天立地,力挽狂澜,杀敌戮血的帝王,可我却知道在这幅皮囊之下,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啊。

他也才十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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