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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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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概寅正,正是夜深酣睡的时刻,鬼魂虽多,但都是没有发出声音的,因此,幽静中这哭声特别刺耳。

卫灵好奇,忍不住悄悄出来看。

不远处的沙滩上,跪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一个正值妙龄,约有十四五岁,另一个是小小的一团,头上梳着双鬓,最多也就七八岁。

哭声是女童发出的,她一边哭一边说,“姐姐,不要啊,姐姐,不要啊!”

妙龄女子却不管她,自顾自解开了带来的包袱,把褐色的羊皮铺在地上,又拿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拿出一只香炉,点上了香。

卫灵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所有的野鬼都知道,这妙龄女子不想活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昼城民间流行一种招魂术,一般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用。

那女童哭声更大,“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啊。”

妙龄女子侧过脸看了一眼妹妹,“云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的容貌楚楚动人,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娇弱,但却带着一种誓不回头的决心。

摆在羊皮上的石聴突然晃了一下,这意味着已经有鬼魂过来了。

妙龄女子赶紧念念有词,把自己的要求都说了出来。

原来她家在不昼城东,本来家庭和美,但三年前,母亲突然得了爆病死了,父亲转头就另娶了,后母对她们非打即骂。

她早就定了娃娃亲,她和未婚夫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半月前,父亲做主忽然退了这门亲事,把她许给了田氏绸缎庄的老爷做偏房。

她的未婚夫是个郎中,前些天上山采药不慎落入了山谷,后来找到尸身惨不忍睹。

她的未婚夫死了,她本来就不想活了,尤其前几天还无意中听到了,当年她母亲的死,也是她父亲和继母联手下了毒。

明日便是她被送到绸缎庄的日子了,所以她想用她的命交换,让狼心狗肺的父亲和继母得到该有的惩罚。

妙龄女子说完,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必须是最强的魂魄才能与她交换。

卫灵很为女子忿忿不平,她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但她知道,这世上很多人是不配做父母的。

不知为何,忽然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她不受控制的继续往外飘。

女童看到姐姐一下子晕倒了,哭声更加凄厉。

一群野鬼却都很遗憾的散开了,最近招魂的人少多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却被修士给抢了。

说起来修士当真可恨,生前就与他们妖鬼为敌,死了也还要占先。

卫灵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刚才那妙龄女子的躯体,她慢慢坐起身,看了一眼扔在痛哭的女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

女童惊恐的看着她,“你,是姐姐吗?”

她对招魂术并不完全了解,只听邻居家的大婶说过,前年,花市那边刘家的小姐,就是招魂死掉了。

她早就知道姐姐不想活了,所以才偷偷跟来了。

没想到姐姐并没有死。

卫灵不忍心揭穿,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女童眼里还有泪花,但十分开心的笑了。

第二日一早就传开了,城东发生了一桩命案,一对胡姓夫妻在熟睡中十分平静的死了。

这种命案如果不报官,也不会有捕快上门查案。

不过卫灵,也就是胡家大姐儿请了仵作,结果仵作一番细细查验之后,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便断定是得了急症死了。

胡家是普通人家,所有家当不过是小小一处房子,幸而临街可做铺子,有邻居爽快的接手了。

卫灵把胡云儿托付给了她的大舅,并言明真的大姐儿已经死了。

****

卫灵做过人,虽然顶着一副别人的皮囊,但能够重新做人真的太好了。

脸是脸手是手腿是腿,而不是雕刻精良的木头。

难怪那些妖灵金怪,还有鬼修,都一定要修炼成人形了。

不过这次做人,和上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卫家时,不管别的如何,但的确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后来毁了肉身,魂魄寄居在人偶里,因为李长陵的原因,也从来没有为了灵石银钱发愁。

因为胡家夫妻暴毙,便有了胡大姐儿克人的传言,田家老爷好色,但更惜命,痛快的答应了退亲的要求。

为了防止田家以后闹事,她还把田家出的聘银让媒人还回去了,折卖房屋的钱也全都给了胡云儿的大舅。

就这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

那日晌午,她在码头上没等到任何船只,肚子却饿了,码头上有人推着车子卖水饭,她习惯性的想要掏钱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

卫灵厚着脸皮提出来可以帮忙干活儿,以一碗水饭交换。

摆摊的大嫂嫌弃的看了看她身上的粗衣破衫,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别耽误老娘的生意!”

有个卖包子的老妪见她可怜,给了她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同时也给了两个乞儿一人一个。

卫灵很是羞愧的接了过去。

吃完包子,肚子总算没那么饿了,她开始四处寻摸挣钱的活计,码头上人来人往,刚到了两艘货船,一大群人都赶紧跑过去。

扛货包其实是很赚钱的,一天能赚至少二三十个铜板,一个包子才两文钱,解决温饱是没问题的。

可惜她现在太瘦弱了,根本干不了这活儿。

卫灵思来想去,决定去那家千问机。

她把头巾又缠了一道,整张脸只露出了双眼,一进门就气势很足的问,“我们公子要的书来了没有?”

白胡子老道瞅了瞅她,倒没有以貌取人,而是好奇地问道,“哪个公子,什么书?”

“李公子,鬼修经书。”

千问机每天客盈满门,问什么的都有,买符买经书的也不少,但关于鬼修的经书,之前还真没人问过。

唯有那天那位公子问过。

那日老道吹牛说在鬼城亦有门路,实则只是千问机在巴蜀也有分处,话也带过去了,但这才短短两日,别说书了,连个回信还没有呢。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那你家公子也太急了,他要的东西可不好弄,一个月后再来问吧。”

卫灵伸出手,“那算了,不要了,把灵石还给我吧。”

老道疑惑的问,“上次姑娘没跟来吧,若当真不要了,让你家公子来一趟吧。”

卫灵早就想到不会那么顺利,她是在外面瞅准了才进来的,千问机的其他弟子都走了,这里只有这老道一人。

她冷哼了一声,看到案几上正好放着一把才煅烧好的剑,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在手上。

“我们公子忙着呢,既然不肯还我灵石,用这个顶替也行。”

这剑也算不上太好的剑,但订制这把剑的人,是老道惹不起的,他慌忙说,“姑娘,这剑已经有主人了,这两日就回来拿货了。”

“那天你家公子只给了两块青灵石,我还你便是。”

卫灵一听就怒了,她早就觉得千问机不靠谱,是骗人的,“你胡说,我们公子付了两块上等血灵石。”

老道本来不信她的身份,那李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即便是丫头随从,也不可能这般穷酸。

可他听到卫灵说得一丝不差,又不得不信了,难道说那富贵公子如今落难了,所以要来讨灵石了?

但成色那么好的血灵石,早就上交给宗门了,他此刻拿不出来。

老道为难的说,“姑娘,血灵石没有,要不,我多给你一些青灵石?”

卫灵摇头,“我要银子。”

白胡子老道笑了笑,千问机虽然很穷,但银子倒是不太缺的,他立即拿了十两递过去。

卫灵嫌少,“五十两。”

实际上一块上品灵石,至少也要一百两银子了。

白胡子老道将放钱的匣子都拿出来,把所有的碎银都拢在一起,约有二十两左右,“姑娘,只有这么多了。”

卫灵把所有的银子都收到荷包里,冷哼了一声,“也太便宜你们了。”

老道陪着笑脸说,“姑娘慢走。”

卫灵走至门口,冷不丁将那把剑抓在手里,一溜烟跑了。

别看老道是个筑基修士,他修得是炼器,人又老了,根本追不上年轻人的,气得他胡子都翘起来了。

复盘了整个过程之后,老道忽然想起来,那日那位李公子,给了他三块而不是两块血灵石。

为什么他会觉得是两块,是因为有一块被他昧起来了。

他真是老糊涂了。

这可真是,自来只有千问机骗别人的份,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年轻姑娘给骗了。

二十两银子不算啥,但那把剑,虽然看着十分普通,实际上是加了少许魔骨锻造的。

若是拿到市场上卖,至少要两个上等血灵石。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骗子一开始就是看上了这把剑。

老道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又在想这些天都是谁见到了这把剑。

卫灵拿到钱之后,又重新回到了码头上,她看到有一只很大的船靠岸了,连忙过去问了。

和预想的一样,这正是前往瀛洲的大船。

她高兴的又问,“什么时候开船啊?”

船伙计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明日上午,一百两一位。”

卫灵一愣,脱口而出,“这么贵?”

船伙计原本看她就不像是坐得起船的,也不跟她多说了,转身就走了。

卫灵掂了掂手里的剑,这剑看着普通,但她试过了,剑刃十分锋利,她有些不舍。

不过这剑本来就是抢来的,当了也没什么。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昼城的当铺都是不识货的,最高竟然只开价五十两,气得她想骂人,却也无计可施。

卫灵灰溜溜的又回到了码头,看到大船上在招揽帮工,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竟然成了。

次日风和日丽,从各地聚集的修士都赶过来登上这艘船,各大帮派都有,一个个高谈阔论的,十分热闹。

卫灵昨晚就上了船,先是打扫了各处的卫生,忙活到后半夜,天未亮又被叫起来帮厨。

这会儿她正弯着腰择菜呢。

管事儿的齐婶子嫌弃她动作慢,“会不会干活儿啊,再快点,一会儿就会有客人点菜了,耽误事儿要挨打的!”

卫灵闷不做声,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

齐婶子这个老乞婆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软弱可欺,冲上前就扯她的头巾,“捂得那么严实不嫌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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