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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堕仙(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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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雷皇建城之初,首任城主公孙寰的两个儿子就好好地经历过一番斗争,才确立了高下地位,从此,大公子一脉得到了权势传承,另一脉则彻底被整垮,永远与城主之位无缘。这个结果,除了因大公子自身颇有手段之外,还因为公孙寰有意放任,希望通过这些明争暗斗角出一个更强悍的继承人。

有了前面的范本,大公子公孙照继位以后,他的小女儿趁父亲带着文武重臣外出行猎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儿子给砍了。

这样闹了几代,每一个新城主的诞生,无不伴随着风云变色,血流成河,甚至出现过四军混战的场面,还是当朝圣女力挽狂澜,平息了乱相。上位者终于发现这样不行,严令整顿,并令圣女作为监督者,有权贬黜城主的子孙后人,若面临前后更替,没有合适的新主时,还可代行城主之职。

这样以后,大家终于消停了很多,至少再没有发生真刀明枪地干这种荒唐事。

雷皇人以强者为上,是自古延续的传统。他们的对手是狼,自身也有狼的野性,打赢了就服,打不赢就靠边站。而在上下级之间,等级观更为森严,上位者一个高兴或不高兴,不成体统的事比比皆是,所以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他们凭实力抢来了地位,自不会对下属好到哪里去,瞧不上眼还差不多。

到了公孙棠治下,力在完善法度,教化民众,时局难得地宽松了几年,没有动不动就施苛政私刑,可以说是一股清流了。

可惜公孙棠还未放开手脚,就在对抗枭蛟的战斗中殒命,圣女公孙歆也因此受了刺激,致头脑不清。暮霭替夫掌权,公孙襄还帮不了她什么,她怕难以威服众人,御下隐隐又有犀利之势。她和大引导者谈话时,字里行间曾表达出公孙襄性子太慈软,令她不喜。

这一切被铁虎看在眼里,他不忍公孙襄受到冲击,就这么闷下去,从那以后总会来沐春台坐坐,偶尔给她带一些外出时买的小玩意儿,讲讲外面的故事。

故事里有不属于任何一座城的游侠,带着改邪归正的浪民端了魔教老窝,转眼又和正道的一方谈判,争得面红耳赤;有反派妖女和白衣剑客情愫暗生,恨他榆木脑袋却又不得不考虑他的处境;有政见不和的两个人成天对掐,可当其中一个为外敌所擒时,另一个摒弃前嫌,竭力相救……

人的一生有很多烦恼,小时候或许是因为父母的责罚,长大一点或许是因为背上了严厉的担子,以后或许就是有志难酬、知己难寻、忠义难两全等等等等……公孙襄听得入神,渐渐感慨天大地大,唯有让心胸和眼界都变得开阔,才不会困在这一隅,才能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总有一天,她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公孙襄拢了拢白色的披帛,将将走到府门前,两座石狮子蹲踞左右,逼视着潜藏在阴暗角落里蠢蠢欲动的鬼怪。

几个人在那边探头探脑,石狮的后方传出稚儿啼哭,才起了个头就被按了下去。

公孙襄认出那是铁虎家人,遂止了步伐。

大引导者赶了上来,厉声问:“你们鬼鬼祟祟地作甚?”

铁虎家人不得已现身,排成一排,整齐划一地跪下。

浮云不知不觉扯散了些,冰冷的月光悬在天边,凝望着这些惶瑟的身影,与他们头顶上被黑夜蒙蔽的枝枝丫丫,似是无声的垂悯。

“回去回去!城主大人已有定论,你们待在这也没用!”大引导者摆手赶人,并未加以计较,反倒让他们惶惑不已,呆呆跪着,噤若寒蝉。

公孙襄见此场景,连忙弯腰去扶:“婶婶快请起,莫要再捂孩子的嘴,当心捂坏了!”

那女子似触电般躲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复又连连磕头。怀中的孩子吓得两眼沾满了泪花,瞳孔中充斥着惊惧,小脸通红,却终究不敢再哭出声来。

只有一个人看出圣女比大引导者心软,大着胆子来告求。

大引导者脸色一沉:“再耽误片刻,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铁虎家人遂不敢再求,慌张逃散。

公孙襄心里一动,朝着那些背影高声喊道:“我会尽力的!”一转眼,对上大引导者责备的目光,不由缩了缩脖子,“安抚民心也是圣女应该做的。”

春夜的高风梳理着千丝万缕,柳絮在清绝的月色下纷纷而落,似白雾冥濛,似雪霰飘了满城。金寒刚收到消息,天浪城的人马已经打道回府,是以匆匆前来转告,没意识到自己的忽然闯入打断了二人对峙。

“撤了?”公孙襄张大嘴,声音一出口便隐在风中,她不太相信地又问了一句,“连兴师问罪都省了?”

铁虎的事并不是机密,金寒自知她说的“兴师问罪”是指什么,只是意外:“莫二公子拂袖而去,大好的姻缘没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你难堪的吗?”

公孙襄嘟囔着:“他要是想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金寒见她赌气,觉得非常有趣:“莫唯敢这样甩脸色,说明你们的情报做得不好,拿不出对他不利的证据来。”

公孙襄伸出纤纤玉指,将衣袖一揪,弄成麻花形状:“藏得这么严实,分明也不想与雷皇正面相抗,那他又来绑我作甚?!”

金寒正要答,余光里瞟到一人,从那宽阔平整的白萤石过道尽头走出来。他身形高挑,相貌俊美,踏着一地冰清玉洁,月色缎袍的衣角轻轻飘逸,步履间显现出一种贵气。

不是睥睨高傲的华贵,而是钟鸣鼎食自然养出的骨子里的雍容。

他走到近前,还未说话,唇角先挑出一丝笑来。那笑容漫不经心、毫不严谨地挂着,只因和狭长娆魅的凤眼处在同一张脸上,就显得风流韵致,让人无法视同浮云。碧水清空扇斜斜插在前襟,散发出空明橙透的气息,与主人的气质有些不搭调。

那人关心了公孙襄一番,继而略表遗憾:“今日莫某原是要经过圣女被困之处的,然而事有不巧,临时改了道。否则遇见千钧、山槐等人,还能为圣女周旋一二。”

这话说得十分隐晦,倒是一旁的金寒听懂了。莫非和莫唯素来不和,此局八成是为他而设的,若他没有改道,便会被诬为绑匪。莫唯有本事把证据捂得严严实实,自然也有本事让他深陷泥淖,洗不清楚。

莫非垂下眸,纤长的羽睫投下两片阴云,平静地遮蔽了冷漠,随口言道:“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山路湿滑,也不知舍弟的车夫是否稳便。”

公孙襄懵懵懂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这番言语,听着糟心得很。

这时暮城主亦从内院走来,乍尖见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闭眼再一看,不禁有些额颤:“不知莫大公子到来,有失远迎。”

这张脸虽然和画像中的不太一样,却毫不影响他的辨识度,甚至比画像上更富神采,风华绝世,容色皎然。

莫非拱手行礼:“岂敢岂敢。”

暮霭出了一回神,也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来,这分笑貌和檐下的金翠宫灯交相辉映,总觉得有些冷:“莫非公子,对令弟所为有何看法?”

“舍弟做了什么?”莫非反问。宫灯盈盈照耀,那束光同样也打在他的脸上,像流转的一片月光,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的弧度顿时融化在唇角,迷魅莫测。

暮霭沉默了一瞬,正欲再刺他一句“真是个好兄长”,便听他又道:“那小子做什么从来都不与我说,如若有得罪之处,我回头收拾他。”

“是吗?真是太不像话了。”暮霭淡淡地道,“公子得和他好好说说,兄弟齐心才是要紧,莫要学寤生和共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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